张文萍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,「江颂,你到哪儿了啊?」
江颂还是摇头,情绪突然激动起来:「你骗我,奶奶在等我,你骗我,骗子,大骗子!」
可惜,命运从来没有放过她。
直到车子驶上乡间石子路,她看见远处坡上奶奶的房子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最後一段路是她自己走的,车子上不去。
身上穿的那件外套在此刻的榕城显得十分单薄,四面都是风,江颂打了个哆嗦,刚刚的车费付完,现在她全身掏不出一粒钢鏰。
走的越近,哭声就越明显。
呜呜咽咽的声音,江颂觉得他们像鬼。
活着的鬼。
奶奶活着时没人来孝敬,奶奶死了,个个儿都哭上了。
站在屋外的人看见她,纷纷给她让出一条道。
她的脚步轻飘飘的,像踩在云上,直到走进奶奶的房间,看见奶奶遗容的那一刻,双膝无力地砸到地上,「咚」的一声。
旁边两个伯母来拉她,架着她的胳膊把人拽起来。
「江颂啊,去见奶奶最後一面,给奶奶磕个头。」
江颂浑身都使不上力,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床边的,唯一能做的,就是转动眼球,紧紧盯着奶奶的脸。
奶奶走的很安详,唇色发白,眼睛闭着,被子是整齐的,没有痛苦的痕迹。
江颂的手伸进被窝去摸她的,那一声「奶奶」到了嘴边却怎麽也喊不出口,咬紧了牙关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掉。
奶奶的被窝还有些温热,掌心的温度还在,身体也还是软的,江颂甚至有一种她只是睡着了的错觉。
张文萍喊她:「江颂,跟奶奶说句话吧。」
江颂不理。
伯母来劝她:「好孩子,你快喊声奶奶,奶奶最喜欢你了,你给奶奶磕个头。」
江颂不应。
江华红着眼睛想来按她头,人还没走过去,就被江颂的动作吓到了。
江颂一边喊着「奶奶」,一边将头往床板砸。
那一刻,世上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了。
大学,挣钱,英国……李迩。
都和她无关了。
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—
跟奶奶走。
张文萍和伯母哭着去拉,「江颂!这是做什麽啊!你干嘛啊!江颂!」
江颂咆哮着挣扎开:「别碰我!放开我!我奶奶在等我!我奶奶在等我!别碰我!」
「江颂!你别吓妈妈啊!你起来啊!」
屋内的人都不忍看这一幕,纷纷背过身去。
江颂眼眶猩红,声音嘶哑,「奶奶!你别走!你别丢下我!奶奶!」
江华和两个伯伯走到床边,红着眼牵起被子。
「奶奶!你骗我!你怎麽骗我啊奶奶!」
她明明说过会等她回来的。
奶奶的脸在江颂眼前被蒙上,只剩一个隆起的轮廓,她在一声唢呐声响起後,眼前一黑,晕倒在地。
她此生最爱的,也最爱她的人,没了。
———
榕城的习俗,人死後要在家中摆一日,所有人都来吊唁,而後由专人口述死者的一生,第二日再送去火化丶入葬。
火化那日,稍近些的亲戚都到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