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触手怪从来不会死亡,哪怕失去大部分身体,他还是保持着意识和理智,他无法失去那些可怕的记忆,他只能余生都被那些记忆折磨。
谢望潮成了一团黑乎乎的触手怪物,只有两米高,只剩下几根核心触手,也并不粗壮,只是勉强支撑他的身体。在最初的那阵极具冲击力的痛苦之后,他看向怀中,以为至少还会看见明怀鲤的尸体。
可是没有。就连尸体,他都不愿意留给他。
谢望潮再次碎裂,一次又一次,无限循环一样碎裂开去,逐渐碎成更多碎块,他想杀死自己,可是他甚至被剥夺了自杀的权利,这就是他们这一族最强大者必受的诅咒吗?
“小鲤……鱼……”
他出模糊的呓语,用极其惨烈的手段把自己的意识截断,让自己陷入昏迷。
一小团章鱼形态的怪物栽倒在泥沙之中,脆弱得像小孩的玩具。
可是他的小孩,再也不会出现了。
*
一个月后,北欧某岛国,极夜。
一位资深背包客安德烈,来到一个人迹罕至的荒野上,地图上没有标这片地方,他手机也没有信号,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往前走着,心里以为这就是自己的死期了。
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模糊之时,安德烈仿佛看见一座童话般的小木屋。
那样漂亮,那样好看,壁炉和烛火温暖又跳跃,比起冰冷的极光,这些光芒显得太过温暖,反而有些虚幻了。
安德烈以为自己终于到了天堂,喃喃念着上帝的名号失去了意识。
等他再次醒来,他正披着毛毯,躺在温暖的壁炉跟前,眼前是童话一样漂亮的小屋,里面陈设有种温馨的复古感,很方便,充满日常感。
安德烈浑身都包裹在毛毯中,壁炉里跳跃着金黄的火焰,让他感到极度舒适。
后方传来嘎吱嘎吱的楼梯响声,安德烈回过头,看见一位神奇的人,从木头楼梯上走下来。
那人瘦削清朗,带着东方儒雅的气质,黑头棕眼睛,面部轮廓柔和优雅,年纪也不大的样子。他看向安德烈,用不甚流利的英语说:
“你不用起来,躺着吧。”
安德烈还是半欠起身子,用英语回答:
“多谢你帮忙,我差点儿以为我死了,是你救了我吗?”
那人点头,端着马克杯走过来,杯子里是温热的巧克力牛奶,他把那杯牛奶放在安德烈面前:
“喝点吧,暖暖身子。”
安德烈端过牛奶喝了一口,浑身都热了,舒服得出低吟。那个黑年轻男人则坐在壁炉对面的沙上,拿起另一个马克杯缓缓喝着,对着炉火不再说话。
安德烈看见他喝的是红茶,是属于东方大国的神秘饮料。他很好奇,就问:
“您是一个人住在这里,还是和家人一起?”
那人说:
“一个人。”
安德烈:
“这里这么偏远,我导航都找不到整块区域,附近也没有任何商业或者村庄,您能靠什么生活呢?”
那人说:
“这边每周会有一辆补给车送东西过来,是个休息的地方。我有一些钱,也有人照顾我,倒是你,以后不要脱离地图乱跑了,不是每个荒野里都能遇到我这样的人的。”
安德烈深以为然地点头,又感谢那人一番,终究还是问:
“可是您一个人住在这里,不会孤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