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桥一按门铃,出来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士。
“您好,”吴桥公式化地笑了笑,“明天殡仪服务公司,吴桥。”
“免贵姓孙,”孙女士疲惫地笑了笑,“吴先生,让你们看笑话了。”
这时候吴桥才看到Jimin从房间里走出来,朝他点了点头,无声地说了句谢谢。
谢什么?接下这一单还是识眼色?
大概都有吧。
“事不宜迟,”吴桥看了看时间,伸手示意孙女士上座,“如果亲属都没有异议的话,我们就开始吧?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那个中年男人低着头说了句,起身就准备要走。
“孙宝树!”
孙女士突然扯起嗓子吼了句,“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孙女士的弟弟,孙宝树,一个年过而立的中年男人被他这么一吼,骤然气红了脸。
怒急上头,这会儿也不管什么外人什么脸面,啪地就把桌上茶杯碗盏一摔,怒道:“你又是什么好东西?你又要什么疯?找两个道士来,干嘛?爸死了,咱们该怎么过怎么过,不是更合你意吗?十几年,十几年你都没回来一次,把儿子扔给爸养活几年又带回去,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?你以为我不知道爸在想什么吗?你以为我不恨你,不恨……”
——啪。
孙女士抬手甩了他一巴掌,咬着牙恨恨地道:“全家上下,只有你一个人没有资格恨爸,孙宝树,爸已经把什么都给你了,到现在这个境地,你怎么能这么不争气?你还想要什么?你还有脸来恨谁?”
“我他娘的最恨你!”
孙先生早就气红了眼,口不择言道:“跑了就别回来!走这么多年,我这个弟弟找过你一次吗?爸死了你回来了,又当婊子又立牌坊,你还真是他娘的什么都放不下啊!”
吴桥在一旁看傻了眼,他转头找金Jimin的目光,却现他已经侧过脸去避开,好像理所当然一样,好像这种事已经生过百八十遍一样。
“两位,”林嘉敏上前安抚孙女士,“叫先人看见了不好。”
此话一出,孙女士竟然蓦地掉下几滴泪来,没有声响,眼眶一红,泪就顺着鼻梁滑了下来。
她抬起手向上一抹,就好像无知无觉一样,再开口,连声音都没有颤抖半分。
“孙宝树,我与你没什么可说的。你今天就给我留在这里坐下,半个字都不要说,只要爸点头,我一分钱都不和你争。”
好要强的女人……
吴桥又想起金Jimin和他形容过的母亲,弟弟出生,妈死了,爸瞧不起她……那个只因为是个女人就要拼了命给自己挣前程的孙小姐。
“姐!”
不知怎么的,见她落泪,孙宝树也突然大喝一声,情绪崩溃地跪倒在地上。
然后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就这样扑簌簌地掉下泪来,“我求你了,放过我吧,好吗?姐,求求你,放过我吧!爸已经走了,结束吧!让一切都彻底结束吧!”
真的,真的有隐情。
吴桥只觉得唏嘘,可孙女士却几乎浑身颤抖地深吸了几口气,然后在主位上坐了下来,朝许师宪点一点头说:“辛苦许先生,请您开始吧。”
林嘉敏默默地将孙先生搀起来,扶到了座位上。
然后朝金Jimin礼貌地笑了笑说:“金先生,请。”
许天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点头,然后闭上眼,手掐剑诀以明火点烛灯引魂。
点灯问鬼,请先人魂归。
这是个不算太复杂的巫术,甚至算不上上身,只是将先人的魂魄请回来,然后由术师作为灵媒,向家属传达先人的意思。
见许师宪点燃蜡烛,吴桥和林嘉敏退到了一边,掐了表开始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