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桥只能先含糊其辞地回应:“总之,毕业之后就回国了,跟你当时的选择一样,其实就算是我自己也没想到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”,他说着话锋一转问道:“你这次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?不会真的只是因为我没回邮件跑来吧?这么闲?”
“也不是啦”,Jimin笑了笑,“有正事,我说过的吧?其实我小时候在中国长大,因为我的外祖父是中国人。”
“那你这次回来……”听他讲起这个,吴桥突然有种不太好的微妙预感。
Jimin果然点了点头说:“没错,奔丧。可是好奇怪,明明是曾经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的亲人,通知我们赶来的时候,我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。”
他说着,看向吴桥,按了按胸口,“就像现在,完全没有任何足够为人称道的悲伤或难耐。”
“……已经过世了?”
“嗯”,Jimin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:“我母亲不属于中国公民,外祖父又病得很急,所以等我们用最快的度处理完签证、机票以及工作安排,就已经来不及见最后一面了。”
来不及,来不及。
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有太多的来不及,可是吴桥只吐了口浊气递给Jimin一支烟问:“什么时候追悼下葬?你父亲也来了吗?”
“没有,只有我和我母亲。后事本来应该由我舅舅作主的,可是现在……情况很复杂,几句话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,总之下葬或许还要等几天。”
“是你的中文退步了吧?”
吴桥笑了笑,也推一支烟点起,趁眼泪还没有掉下来的时候,对Jimin说:“遗憾也不是你的错,这个世界上遗憾的人太多了,不要为难自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金Jimin的Zippo被登机口收缴了,他叼着烟转头想蹭吴桥的火,却被毫不留情地躲开了。
吴桥别过脸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扔给他,“两块钱一个,童叟无欺。记得转账,人民币,转美元也行,但谢绝韩币。”
Jimin被他逗乐了,用手掌挡着风点烟,低低地咳嗽了两声。
“没什么事做的话,来我公司看看吧”,吴桥说着朝不远处望了望,随后站起身,递名片给他,“周一开始营业,恭候莅临。”
金Jimin还想说点什么,但却被一个似乎急着赶来还有些气喘的声音抢先。
“天天!”许师宪难得露出那种说得上着急的表情,“要出门,怎么不和我讲呢?”
“因为你在忙着检索不能告诉我的很多事情咯,干嘛要打扰你?”
吴桥哼了声,“反正就算问了,你也不打算告诉我关于你的任何事,不是吗?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
许师宪想解释,却又被Jimin用韩文打断。
“男朋友?”他问吴桥。
吴桥的韩语烂到爆,于是用普通话回他:“室友。”
这么说好像有点太假,所以吴桥又补了句,“合伙人。”
“嗯……”金Jimin也没说信还是不信,勾唇笑了笑,挥挥手上的廉价塑料打火机说:“谢谢你的火机,周一再见,吴桥。”
“记得转钱。”
吴桥说完就没再回话,拉着许师宪往地铁站方向去了。
好奇怪的感觉,许师宪低下头,觉得一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心情悄悄地擅自从脊背后长了出来,向上向下延展全身,又痒又酸,不太舒服却又尚且可以忍耐,像蚂蚁的啃噬一样,好微妙。
这到底是什么?许天师低着头想不明白,可是吴桥也没有说话,不知道是没察觉他的心情,还是单纯因为生气懒得搭理。
总之,短暂的假期很快过去。
周一一早,在吴桥带着尚未成功入职的许天师来到公司的时候,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正被陈姜拽着问话的金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