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光返照的老年人气色很好,乾枯如橘皮的手握住贺京来和谢未雨的手,叠在一起说:「你们要好好的,互相照顾,互相扶持。」
谢未雨没有说话,当年十九岁的贺京来点头,「我会的。」
谢阿婆让小谢去外边等,又留贺京来说了几句话。
当年谢未雨哪懂什麽朝朝暮暮,他就是想得简单,只顾眼前就好了。
他没养过家,想唱歌就唱歌,觉得乐队时髦就组乐队,忙前忙後。
後来柏文信成了中转站,也一起应付大人世界的觥筹交错,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保护主唱的纯真。
江敦陪谢未雨一起玩,不让任何人伤害他。
乐队好就好在他们永远是一体的,集体行动,工作和生活全方面融在一起。
贺京来短暂的离开也屈指可数。
比如和舅舅家一起北上去给父母扫墓,谢未雨一开始没有跟去。
两天而已,江敦就狂给贺京来打电话,说小谢眼里没光了,舅舅乐得不行,说京来,你是小谢的电池啊。
後来谢未雨跟着贺京来扫墓。
偶像乐队也有唯粉,到贺京来和谢未雨里这里实在难以掰扯。
互相拉扯长大,彼此托付馀生,又哪里是简单的单飞做得到了。
最後谢未雨死了,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单飞,成了唯粉的地狱笑话。
贺京来不再出现,可以算两败俱伤。
「那还能是假的。」
谢未雨很少说软话,「退一万步说,你要是身体不好,我也可以照顾你啊。」
「我以前掉毛,你也是这麽照顾我的。」
贺京来被他逗笑了,「我又不会换毛。」
谢未雨在被子下踹了他一脚,「你生病不是我照顾你的?」
贺京来从小身体好,不是壮壮的也很能养活自己,唯一一次生病还是因为谢未雨。
小鸟半夜馋嘴,想吃柳木烧烤,真木头难找。
那天暴雨,野生小动物都怕这种天气,不爱出门,贺京来就自己去了。
「是,陪我去社区医院挂水,说会给我看的,结果还要我自己叫人换新瓶。」
贺京来胸膛震动,他拼命不想忘记已经模糊的记忆忽然清晰了。
他闭着眼,床上另一个人的呼吸轻轻浅浅,还要狡辩:「那是失误。」
「那麽久的事你居然还记得,好记……」
「记得。」
贺京来卡住谢未雨要缩回去的腿,「关於小谢的一切,我都想记得,不想忘记。」
「可是小谢……」
贺京来的声音因为密闭的空间显得低沉,包住谢未雨的手都要松开了。
谢未雨滚过去,扣上去,「可是什麽?人会忘记也很正常,我现在也长得不一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