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觉能够理解她爸爸的心情,但凡安奋有点良心,她都不会坐视不管。但如今……她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,看到安奋就怒火直冒。更何况,这起案子牵涉到了境外不法分子偷盗中国古籍,古籍也属于宝贵的文化遗产,绝不能任由这伙强盗盗出中国。
不到一个月,安奋的判决就下来了,因为故意纵火,且协助日本人盗取中国古代珍贵书籍,判刑三十年。这还是他积极认罪,从宽处理的结果。差一点,他就被当作间谍处理了。
安奋听到判决的那一天,整个人缩成一团,仿佛失去了生活的动力。
安觉没有让安定去听审,她不希望爸爸的心情又受到影响。安奋咎由自取,能怪的了谁?不过他坐牢之后,两个双胞胎儿子该由谁来养,成了个难题。
在安觉的主张下,他们在家中开了一次家庭会议。
胡秉仪面色沉闷的抱着木呆呆的小明,哼了一声说:“我都一只脚迈进棺材里的人了,你们还指望我这点退休工资呢?俩小的每个月的开销可不少,如果让我带,你们必须一个月给我三百的生活费。”
“三百?妈,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。小明和小飞才多大,连幼儿园都上不了呢。”安定靠在床边,为难道。他虽然出院了,但身体还虚弱的很,所以回家后还需要卧床一段时间。
“三百还少?”胡秉仪尖锐的叫喊起来,“你弟弟都坐牢了,你这个当大哥的难道不该担负起养育他儿子的责任吗?”
安定面容苦涩,张张嘴想要解释却难过的叹了口气。
安定冷笑着顶了回去:“奶奶,您是不是忘了,我家的书店被烧,我爸被烧伤都是谁造成的了?怎么,看到小叔坐牢您心疼了?那您怎么不心疼心疼在医院躺了将近一个月的大儿子!”
胡秉仪脸色涨红,支吾着狡辩:“这书店烧了又不是他故意的,他都跟我说了,他是因为不小心抽烟才引起的火灾。你小叔从小胆子小,这起火了惊慌失措也是可以理解的嘛……”
“他多大的人了,是个小孩子吗?!奶奶,我爸对小叔已经仁至义尽了,没义务帮他养大孩子!他自个儿都能不顾孩子的安危,一个人跑了,根本就不配做父亲!但我们也没说不管,只是希望您能脑子清醒一点,现在除了我们一家,您可没有半点依靠了!”安觉这话说的直白,直接戳进胡秉仪的心窝子。
胡秉仪从未见过安觉这般模样,被她凶悍的脸孔吓的面色发白,“小,小觉,我是你奶奶!你怎么能……”
“我怎么,我对奶奶不好吗?我从来没让您操心过,隔壁左右谁人不夸我懂事!从小到大,我都是我妈带大的,连您藏在橱柜里的麦芽糖都没偷吃过一块!逢年过节,您给我包的红包从来没超过过五块,还总是对外嚷嚷对我有多好!我妈去世的时候,您连葬礼都没来参加,让您帮忙照顾宾客都不愿意,说晦气!奶奶,您可真是我的好奶奶!”安觉把心底积累了这么多年的怨气一股脑的发作起来,俨然是不打算维持这表面的和谐假象。
胡秉仪从来没有喜欢过她,还重男轻女,对她死去的母亲经常刁难,从不帮扶。如今看来,小叔自私自利的毛病就是跟她学的,也难怪会一错再错。
胡秉仪被她这顿骂气的直哆嗦,松开小明就要躺在地上耍赖,提起气刚要哭嚎,被安觉一句话惊飞了魂。
“既然您年纪大了,退休工资也不多,看来是养不起小明和小飞了。我已经联系上小婶的娘家的大伯,他们说愿意收养小明和小飞。明天等他们过来了,就让小明和小飞去认人。”安觉冷声道。
胡秉仪顿时惊叫着扑向安觉,“你怎么敢!小明小飞是我的孙子,是我的命根子!你这个小贱货,跟你那个死去的妈一样,只知道吃里爬外!什么用都没有,只会败家的玩意儿!”
安觉怒火烧顶,抓住她的胳膊死死按住,“奶奶,您再敢骂我妈一句试试!”死去的徐金枝是她的逆鳞,谁碰她跟谁拼命!
胡秉仪常年做泼妇,有一把子力气,但却不知道为什么,此刻不能掰开安觉的手。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,要往她脸上扇,被周倩面色阴沉的拦住。
“妈,您不要太过分了。”向来逆来顺受的周倩,看到这幅场景,也忍不住了。
小明和小飞呆滞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争吵,突然“哇”的一声嚎啕大哭。
胡秉仪气急败坏的瘫坐在了地上,指着她们骂:“你们,你们……都反了天了!安定,这就是你的好媳妇,好闺女!天杀的畜生养的东西,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太婆!”
安觉冷哼着把小明和小飞抱在自己身边,掏出两块奶糕哄他们,“别哭了,姐姐给你们好吃的。我知道你们都好乖,你们想妈妈吗?等明天,姐姐让一位伯伯带着你们去看妈妈,好吗?”
她打电话和小婶娘家沟通过,郑晓冰现在的情况比过去好些了,人已经有了点意识,可以听得见家里人说的话,会摇头和点头。只要继续坚持治疗,说不定就能慢慢的好起来。但郑家的经济条件也不太好,虽说郑晓冰的大哥愿意在经济上支助,但光是她的治疗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,现在又加上两个孩子,只怕要捉襟见肘。
如果可以的话,安觉其实想让父母收养他们,但胡秉仪的存在,又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。她不耐烦养孩子,还有打牌的恶习,指不定以后怎么利用这两个孩子找安定夫妻俩要钱。要珍把小明和小飞留在身边,他们就要面对胡秉仪这个无底洞。
小明和小飞听说可以见到妈妈,都急忙点头,乖巧的拿起了奶糕,躲在一边吃去了。
安觉看到胡秉仪还在地上撒泼,冷笑着拿起桌子上的一杯水,从她头顶浇了下去,“够了吧奶奶,小叔烧了我们家的书店,这笔帐该怎么算?这笔钱又该由谁来还,嗯?奶奶莫非是想要替小叔还钱给我家?如果真是这样,我不介意多留您一会,商量一下以后每个月还多少,看在您年纪大的份上,可以分期付款,怎么样?”
“不不不,这不关我的事,你这死丫头,迟早遭报应,对老人不敬,是要天打雷劈的!”胡秉仪狼狈不堪的爬起来,凶狠的瞪了她好几眼,但终究是害怕了,拿起自己的小挎包就夺门而出。
安定身形萧索的看着门口,长叹:“唉……小觉,你真打算把小明和小飞送到郑家去吗?郑家的人会好好待他们吗?”
安觉也有此疑虑,但从郑家对郑晓冰不离不弃就能看出来,这家人是有些情义的。
“爸,你放心,我会安顿好他们的。”她安抚好安定和周倩,便乘车赶往充成市内,从银行里把自己存放在那里的四块翡翠都取了出来,来到了玉福源。
玉福源的掌柜的还是高明,看到她气喘吁吁的进来,有些意外,“哟,这不是安同学么,今天怎么有空过来?您是来找四少爷的么。”
安觉擦了把汗,把包放在了柜台上,点头道:“能喊他过来一趟最好,我有几块翡翠要卖,不知道你们收不收。如果不收,就请掌柜的帮忙介绍几个买家吧。”
高明听说她要卖翡翠,凑过来往她的包内看了一眼,瞬间被闪了眼睛,“好,安同学稍坐,我这通知四少爷!”
半个小时后,曾少云带着阿五、阿六走进了店门,“你怎么突然要卖翡翠了,手头上缺钱么?”
安觉轻叹道:“是啊,而且很急。”
曾少云消息灵通,知道她这几天都在家里,问道:“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?”
安觉没有瞒他的意思,把事情捡着重要的说了一遍:“眼下最重要的,一是安顿好我那两个堂弟,二是想办法让我爸妈重振旗鼓。这书店烧了,等于烧毁了他们这一年多来的心血,心里指不定多么呕血呢。所以我现在急需要钱,这四块翡翠,品质参差不齐,你要感兴趣就买下,或者给我介绍个好点的珠宝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