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放下茶盏,和秦阙凑在一处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上面的信息。
正如秦阙所言,整个朝野想要暗算他并且能暗算他的人就那么几个,既然不是二皇子,那主谋就是大皇子了。大皇子先前试图拉拢秦阙为自己所用,被秦阙拒绝之后就怀恨在心。后来又听说秦阙和二皇子走得近,他怕秦阙带着长安营投奔到秦怀里,于是就想了个办法破坏两人的“交情”。
正巧秦睿得知这次考核第一名是扬州郡守推荐给秦的贤才,他那不太聪明的小脑瓜子一转,就想出了让秦阙睡了温的主意。他知道秦阙不好龙阳,也知晓秦阙性如烈火,生这件事后必定暴跳如雷。
能离间秦和秦阙的“感情”,又能顺便折了秦将来的一个棋子,此事何乐而不为?
册子上写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策划者参与者标得清清楚楚。温呼吸急促了几分,捧着册子的指尖轻轻颤抖着:“真相竟是如此可笑。”
只是因为莫须有的情报和一时兴起,他就被秦睿断了前程毁了声誉。他早就该猜到的,秦睿第一次看他,就笃定地说他是二皇子的人,还告诉他恩师举荐他的折子比他先入二皇子府……
温以手扶额,不知该哭还是该笑。而他身边的秦阙已经炸了,秦阙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册子重重往地上一掼,上前几步身体探过案桌一手提着秦的衣襟将他从椅子上拽起,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这上面是真的吗?!是真的吗?!”
秦的脸被迫和秦阙面对面,他神色从容,甚至还很有兴致地笑了笑:“是不是真的,你自己看不出来吗?”说完后他拍了拍秦阙的手:“快放下,营账中人多眼杂,被有心之人看到了,指不定告你一个欺辱兄长的罪名。”
秦阙手一松,身体踉跄了两下,整个人颓丧地坐回到了先前的椅子中:“是他,怎么会是他?”他知道秦的性子,若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,他是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。更何况里面的细枝末节都和他们之前收集到的证据一样。
他就是没想到,那个隐藏在他身边的细作,竟然是张岩!他深深信任的幕僚,陪着他在凉州戍边军中摸爬滚打,又一路陪着他入了京畿大营。这样的人,怎么会是细作?又怎么会害他?
秦理顺了衣襟,慢条斯理坐下,唇角带笑地瞅着失魂落魄的二人。温和秦阙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,很好,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。
“我们这位大皇兄虽然是个草包,但是阴损的手段却一个不少。他这人记仇,但凡看你不顺眼,事后会千百倍讨回来。我就不一样了,我这人心胸宽广,即便先前你我有些许误会,我亦能一笑而过。”秦手背撑着下颚,眼底闪着精光,“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会被人顶替了吗?”
虽然亲近之人扎刀让秦阙惊怒又悲痛,但是事关京畿大营,他还是强压住了怒意回应了秦:“为什么?”
秦微微一笑:“因为先前你在泰来楼打了两个人,一个是承恩侯次子,还有一个是光禄勋大夫小妾的侄儿。单论家世,这两人你打了就打了,可架不住承恩侯有个在宫中做贵妃的姑母,光禄勋大夫又极其宠爱他那个小妾。父皇在前朝听了光禄勋大夫的哭诉,在后宫又继续听贵妃怒斥你举止粗鲁无状,恐难当大任。所以你明白你是如何失去了京畿大营差事了吗?”
秦阙难以置信:“就是因为这个?”他在长安营兢兢业业将一支散漫的军营训成了虎狼之师,却敌不过圣上身边两个亲近之人告状?!
秦轻笑着点点头:“是啊,就是因为这个。我知道你素来看不起裙带关系上位的人,可是你不得不承认,裙带关系枕头风就是好使。再说了,我一直想问你,你为何看不起裙带关系?说白了,我们也只是出身在皇家才会被人高看一眼,若不是这样,你以为你如何在凉州卫和京畿大营立足?如何让下面的人服你?”
“秦阙,我知晓你有能力,想做个纯臣,并不想卷入党派之争。可如今的形势由不得你,你已经一步步的被夺权孤立,若是你还糊里胡涂的,就算是我也帮不了你。你明白了吗?”
秦要的很简单,他要秦阙成为他的人:“若是你帮我,我保证让你回到京畿大营,届时几个营房都归你统率。你也不必现在就给我回答,我给你时间让你考虑。”
秦阙只觉得疲惫:“为什么是我?你和秦睿怎么争,我素来不管,为何一定要拖我下水?”
秦哈的一声笑了,眼神嘲讽地看着秦阙:“行远啊,你真迟钝。你真以为现在和我争的人是秦睿?你错了,区区一个秦睿,我从没放在眼中。现在真正想要那个位置的人不是别人,正是你心心念念感恩戴德的皇姊秦福贞。”
“秦睿只是她推出来的一个棋子罢了,这些年秦睿的翅膀硬了有些不受控,等着吧,不用我出手秦福贞就能摁死他。你当她对你的好只是姐弟之情?错了,从很久很久之前,她就已经在控制你了。张岩就是她派到你身边的人,这些年你的一举一动,都受张岩控制。”
“不过张岩不行,沉不住气。秦睿随意丢了一块饵料,就让他违背了长公主意愿。说真的我还挺感谢张岩被策反了,若不是张岩算计了你,我还真找不到机会和你心平气和地聊天。”
秦细细观察着秦阙的神色,信心越增长:“张岩那等小人,舍了就舍了吧。往后你身边有了更好的人,只会越来越好。是吧琼琅?”
从刚才开始,温就没说过话。他捡起了被秦阙弄皱的册子,细细翻看了一遍又一遍。直到被秦点名,他才抬起头,眼神黯淡地看向了秦:“殿下想说什么?”
秦轻笑一声,温声道:“琼琅你是聪明人,你不止是我的同门师弟,也是我的弟妹。将来的路怎么走才能顺利,你很清楚,师兄我就不多言了。师兄只有一句话,有空来我府里坐坐,我后宅的奇花异草,不比长公主府的差。”
从二皇子营账中出来之后,温和秦阙二人一言不,沉默地走在了前面。这可将秦甲急坏了,这个憨直的大将围着二人团团转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王爷,王妃,你们还好吗?”“是不是那狗贼给你们下了什么药?要不要唤个医者来?”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王爷,您说句话啊,不行的话兄弟们去捆了二皇子来,方才我们查探过了,二皇子带的那些个府兵亲卫都是软脚虾,不是我们的对手。”
秦阙摆摆手,闷声道:“我没事,你和兄弟们帮我做件事。”
秦甲站直了身体:“王爷请讲!”
“去城里把张先生给我请来,记住,好声好气,就说我这里遇到了一点棘手的事情,需要先生出谋划策。”
秦甲神情一凝:“王爷放心,属下这就去请张先生来!”
秦甲度很快,眨眼间他就带着两个部曲离开了营地。端王府的大帐中空荡荡,只剩下神色莫名的秦阙和一言不的温。温坐在椅子上偏着头看着账外,阳光从帐篷顶上的缝隙中漏下,斜斜地照了他半身。
春猎之人的谈笑声不断传来,明明只是隔了一道营账,却像是隔了两个世界。温的眼睛被帐篷外的阳光照得酸涩,不知多了多久,散漫暗淡的眼神渐渐清晰,他的眼底亮起了两团跳动的光:“王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日之前我在想,无论当日的真相如何,我都会坦然接受。可是今日得知真相后,我现我无法释然。王爷,我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