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伤了脚踝,得静养几日。这几日他就别想着和秦阙一起出门办事了,秦阙特意交代了韩恬,让他看着自己。
韩恬尽心尽责,温稍有动静,就会看到小少年“噌”的一下弹跳到自己面前,眼神热切地问道:“公子,您需要做什么?!”“公子饿了还是渴了?”“我懂了,公子你是不是要去更衣?”
就比如现在,温只不过翻了个身,就听韩恬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。他忍不住抬手止住了韩恬的话,好笑又无奈道:“打住,我只是翻了个身,真的不需要你做什么。”
韩恬扁扁嘴,委屈地缩回了原处。
“韩恬也是关心你。”袖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这不是怕稍不留神你又受伤了么。”
温撑起身体,靠在软塌上笑道:“我哪里那么柔弱?都和你们说过了,这是意外。”
话音落下,就见袖青和红玉一前一后迈进了他的院门中。袖青怀中抱着几本账册,红玉一手提了食盒,另一只手牵着小豆。
原本他们打算到了蓟县之后,就给小豆找领养人,可是一入蓟县各种大大小小的问题接踵而至,给小豆找领养人的事情就耽搁了下来。好在端王府不缺一个孩子的粮食,加上吴伯他们也有时间,小豆暂时就留下了。
见到温,袖青她们总觉得轻松,说出的话也随意:“是啊是啊,你最厉害,王爷的身板子都没你强壮。”红玉更是揶揄道:“可不是,部曲们都传遍了,王爷摔倒的时候,那么多部曲都没撵上你~”
温以袖遮面,“求你了,别说了。”
红玉哈哈笑了两声,顺手将食盒放在软塌旁边的案几上:“不和你说笑了。喏,长福阿兄出门前炖的鸡汤,我亲眼盯着,炖足了两个时辰呢,你至少喝两碗。”
笑闹中,小豆怯生生地蹭到了温床边。在兜兜中掏了掏后,小豆掏出了一枚白净的鸡蛋递给了温:“王妃,吃鸡蛋。吃鸡蛋伤口好得快!”
温眉眼弯弯,抬手摸了摸小豆枯黄的头:“我不饿,小豆自己吃好不好?”
小豆执拗地看着温,掌心中的鸡蛋始终没有收回去。温败在了孩子亮晶晶的眼神之下,他只能伸手接过鸡蛋:“谢谢小豆。”
小豆咧着嘴笑了出来:“不用谢。”目的达成,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。
见温准备磕开蛋壳,红玉好心提醒道:“琼琅,我觉得这个蛋你还是不吃为妙。”
温一愣:“嗯?为什么?”
红玉挑了挑眉:“这个蛋是吴伯昨晚给小豆留着加餐的,他没舍得吃,握了一整晚,就等着今天给你。好意心领了,可你还是不要挑战了,万一吃坏了肚子,袖青又要愁了。”
温笑了笑,放下了鸡蛋:“嗯,你说得对,吃坏了肚子确实不值当,好意心领了。不过我能问一下,我吃坏肚子,为什么袖青会愁?”
袖青含蓄地笑了,软声道:“本不该在你修养的时候同你商量,可是琼琅……”袖青温柔的眉眼中露出了几丝苦意:“我们账上没钱了。”
养部曲要花钱,卫椋好心给了秦阙三千兵马,秦阙总不能再厚着脸皮让卫椋给粮草吧?人要吃饭马要吃粮,他们还要修部曲大营。
袖青轻言细语道:“此外还有外派出去开荒的部曲,那些聘用的流民每日也要给足银钱。若是再无进账,部曲大营的石料和木材就供应不上了,部曲们也要挨饿了。这段时间我们也开始暗中售卖晋阳城带出的东西,只是那些东西不能走明路,卖出去的度很慢……”
温听完沉默了片刻,而后轻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红玉听着就开始头疼了,她一个不管账的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:“这可怎么办啊?没有钱什么都做不成啊。咱王爷不是一州之主吗?整个幽州的钱财不是任凭他调用吗?”
温看了红玉一眼,慢条斯理地解释道:“王爷到幽州来召集官员第一次开会,官员们什么都没说,就开始哭穷。这种情况下,你觉得王爷能拿到钱吗?而且过几个月就要秋收了,官府账上的银两必定要优先今年的赋税,若是被王爷挪用了,只怕朝中的那些个言官又要借机生事。”
红玉只觉得头大:“那怎么办?这幽州我也不认识人啊,就算我想帮忙也借不了几个银钱……”
温笑容更温和了:“你不用担忧,这事我已经想到办法了。比起这个,先前我交代给你的事情,你办妥了吗?”
红玉应了一声:“你说那个啊,我做好了!我一会儿给你送来。”
温想了想:“要不你现在就给我送来?稍后王爷回来我正好能给他看。”
红玉离开后,袖青收拾了账本也准备离开。温缓声道:“袖青。”
袖青动作一顿,抬头时依然是满脸温柔的笑意:“嗯?”
温坐直了身体,认真地感谢道:“多谢你,这段时间辛苦你了。”若不是有袖青在后方精打细算东挪西凑,秦阙一行早就财政赤字了。
袖青怔了一下,她歪了歪脑袋,笑意从她的双眼流淌而出,浸润了她的眼角眉梢。这位素来举止端庄大方的姑娘快乐地扬起了眉,“能帮上你的忙,是我的荣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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