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爱的簪子,字画,写的书信,绣的帕子,以及我送她的东西,都去哪儿了?”他听到舅舅的声音发颤。
“……都烧了,父亲把母亲的东西都烧了……”
周溪浅肚子很饿,身上很冷,他昨天被庄里奴仆的孩子推得摔了一跤,胳膊上很疼,他伸出手臂,想给舅舅看。
舅舅却突然转身向外走去。
他连忙从榻上爬下,低低喊了声“舅舅”。
舅舅没回过身,背对着他道:“我只是来收一件她的东西。”
周溪浅鼓起勇气,轻声问:“舅舅,你不带我走吗?”
月光下,舅舅转过身来,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。
冰冷,厌恶,悔恨。
他听到舅舅冰冷的声,“你是他的儿子。”
那一晚,周溪浅一直站在门边,他总觉得,舅舅在跟他玩笑,舅舅会回来。
他曾经那么疼他,用那样和煦的眼神看过他,给他带过那样多的玩具,陪母亲说过那么多暖心的话,他一定会回来的。
他等了一整夜,怕睡过去,错过舅舅折返,怕自己再惹舅舅生气,舅舅就真的不要他了,所以他打着颤,不敢睡去,不敢关门。
一直等到天亮,奴仆在咒骂声中将他驱赶到屋内,他才颓然地躺回榻上。
他想,我睡一觉,今晚上,舅舅一定会来。
但当天夜里,他起了高烧。
他在榻上时睡时醒,他恍惚觉得有人来过,又在清醒后发觉无人前来。他在梦中数度惊喜睁眼,然后看向空无一人的屋宇。
他在榻上烧了三日,等了三日,直到三日后他的烧退了下来,他再也没有再盼过舅舅。
周溪浅在黑暗中静静地睁开了目。
他扭过头,看向不远处的凌晋。
凌晋先前为他灭了灯,黑暗中,他变成一团朦朦胧胧的影,他看着凌晋,想起了小时一个模模糊糊的幻想。
他有时会幻想自己那素未蒙面的表哥,那个肯将玩具割舍的表哥,他会不顾一切闯进农庄将自己带走,那样他就有了表哥,有了亲人,有了而今凌晋为他杜撰的那段人生。
他轻轻叫了声:“表哥。”
然后假装自己叫错了,紧紧闭上了嘴。
可凌晋好似并没察觉他的称谓有何异样,低声道:“怎么了?”
周溪浅在黑暗中缓慢地弯起唇角,“没什么。”
他轻轻笑了一下,借着暗夜掩映看向凌晋,声音拿腔作势,像在强调,又像在炫耀。
“我有表哥了。”
凌晋隐在黑暗中,声音低且沉,“嗯,睡吧。”
周溪浅缩回榻上,将衾拉过,盖住自己翘起的唇角。
凌晋静静看着屋宇深处的那团黑暗。
直到深处传来周溪浅匀长的呼吸,凌晋自矮榻起身,走到了周溪浅榻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