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琼今日得到消息,知道萧云衫带着喜鹊去了军营,又独自驾马车回来,他便冲动地候在回定国公府的必经之路上,就是想拦住云衫,对她表明心迹。
可是当他看到如天神一般的傅大海站在他面前,而他正小丑般地想爬上马车,心里一吓,一下子从马车前辕摔下去,狼狈地倒在地上。
他立马爬起来,又腿软地欲跪不跪。
傅大海轻蔑地看了他一眼,又抬往四下一看,见前面就是‘春华楼’,居高临下地对着张琼道,“既然张太医对本国公如此用心,本国公也不能亏了你的好心,走吧!春华楼,本国公请客。”
说着,他脚一动就跳下马车。
随后转身,温柔地撩开马车帘子,声音轻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,“云衫,下来吧!今日咱夫妻二人请张太医用午膳,以谢他的‘良苦用心’——”
傅大海将‘良苦用心’四个字咬的死紧,马车里有一瞬间的寂静,片刻一只柔嫩的手便稳稳地放到傅大海的手里。傅大海立马握住,感觉掌心里的手抖的厉害,他二话不说,待云衫刚钻出马车,他就毫不迟疑地伸手将她温柔地抱了下来。
惊得萧云衫站到地上都不能置信地看了他一眼,腿软了软,傅大海却不看她,轻轻握住她的手,像萧衍与沈长梨那样,与她十指相扣,带着她轻轻往‘春华楼’走。
片刻,他又转身,看到张琼一张年轻俊朗的脸惨白惨白的,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与云衫十指相扣的手,像是丢了魂一般。
傅大海得意地勾了勾唇,脸上更是意气风,粗着嗓子吆喝道。
“张太医,走吧!难不成还要本国公也牵着你?”
站在一旁围观的众人不由一阵哄笑,都觉定国公真是风趣。其中也不乏听到张琼拍马车喊云衫的声音,如今瞧着人家夫妻和睦,又看看被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张太医,都鄙夷地撇撇嘴。
萧云衫弱弱地靠在傅大海身边,被他粗大火热的大手紧握住的手,觉得那热一直烫在她的心上。她不由抬眸看了张琼一眼,见他原本挺直的脊背都快要弯下去了,仔细一看,原来是他腿一直在打颤,而他背上那硕。大的包袱,简直讽刺至极。
她心头原本对他还残留着那一丝遗憾和旖旎瞬间消失殆尽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傅大海带入那间据说是‘春华楼’最贵的包间的,傅大海坐在上,扯过她坐在自己身旁,而张琼却抖动着双腿坐到二人下。瞧他缩头缩脑连正眼都不敢看傅大海,萧云衫觉得之前自己的眼睛真的瞎了。
”喜鹊,为张太医倒酒。“
傅大海指使着喜鹊。
喜鹊哪敢不从?急忙抱着酒壶为张琼倒了酒。
而傅大海却直接拍开一坛子‘梨花醉’,冲着张琼一敬,“张太医,此杯酒,本国公敬你。”
张琼哪敢得他敬酒?哆哆嗦嗦地站起来,端着酒杯冲傅大海低低一声,“小人不敢,定国公,请。”
他自称小人,简直让萧云衫心中如被刀子捅,闭了闭眼。
而傅大海猛灌了一大口酒,也不再理张琼,拿起筷子就为云衫夹了块鱼肉,“娘说你太瘦,得多吃点,胖了才更好看。”
萧云衫呆呆地看着碗里那一大块鱼块,吞了口唾沫。她自小就不能吃鱼肉,她对鱼虾过敏,看到喜鹊张口要说什么,她急忙不动声色地对她摇了摇头。
“妾身谢国公爷夹菜。”
她温柔的声音,听着也没有那么害怕,慢慢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鱼肉慢慢吃进嘴里。
喜鹊心疼地看着她,张口欲说,但最终什么都不敢说。
张琼的眼眸也闪了一下。
看着云衫吃下一块鱼肉,他大气都不敢出,更别提以医者的身份提醒傅大海,云衫会对鱼虾过敏。
“张太医,本国公知晓,我夫人在东宫时承蒙你照顾。但现在她入了我定国公府,便是我定国公府的人,就容不得别人再惦记。今日本国公就当你喝醉了,街面上那些胡说八道就当被大风刮走了。此后,再不要让本国公听到你再酒疯,否则,就如同此杯。”
傅大海慢慢拿起桌上一个酒杯,两指一夹,酒杯瞬间碎裂。
张琼吓得赶紧从椅子上滚下来,‘扑通’一声就跪倒在他面前,“定国公教训的是,张琼,以后再不敢——喝醉酒,胡说八道了。”
傅大海哼哼一笑,伸手扶起张琼,“知道张太医是太医院张院家的公子,张院医术高,品德高尚。话说虎父无犬子,本国公劝张太医,不仅要多学学张院的医术,更要学张院的做人。他能做到太医院院的位置,靠的绝不是喝醉酒胡说八道吧?别到时候,他半世精明,都毁在你手里。”
他不是威胁,胜似威胁。
张琼冷汗直冒,“是是是,定国公教训的是。”
他坐在下只有唯唯称道的份。
而萧云衫耳朵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,始终低头吃着鱼肉,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。
见她快吃完了,傅大海又舀了一碗羊汤放到她面前,“这羊汤最是鲜嫩,你也尝尝。”
他反常的温柔就如同那一大块鱼肉,尽管会令她过敏,但她也只有唯命吃下的份。
闻着那虽鲜嫩,但明显油腻的羊汤,萧云衫什么也没说,拿起银勺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喜鹊终于看不下去了,绕到云衫身边,冲着傅大海福了福,“国公爷,就让奴婢伺候国公爷和侧夫人用膳吧!”
傅大海却推了她一把,“去伺候张太医,今日他不吃好喝好,本国公拿你是问。给张太医换下酒杯,搬上大坛酒,本国公要与他拼酒。”
喜鹊脸一白,看了云衫一眼,急忙为张琼搬上一坛子酒。
张琼看着那粗大的酒坛子,脸色白了白。
“来,张太医,今日咱们不醉不归,本国公再敬你一坛。”
张琼又哆哆嗦嗦地站起来,费劲地搬起那坛子酒,这才敢抬眼瞟了云衫一眼,这才认命地搬起酒坛子往嘴里灌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萧云衫始终慢条斯理地吃着饭,不管傅大海为她夹什么菜,她都一声不吭地吃尽。直到两个男人喝光了几坛子酒,张琼早已像烂泥一般瘫倒在桌底下,傅大海才像满意地哈了一口酒气,二话不说,扯起云衫就走。
“宁老板——”雅间外,傅大海洪亮的嗓音,一丝醉意都没有,“待张太医醒来,请将他送到张府,再替本国公寻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送到张府,就说是本国公送的,给张太医暖榻,必须接受。张府若敢退回来,小心本国公治他们大不敬之罪。”
外面宁掌柜笑呵呵一声,“小人遵命,定国公叮嘱的事,‘春华楼’必照办,也一定会将话带入张府。”
“所有费用明日到定国公府去拿。”
“是,国公爷,你慢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