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叔。”许温然在澡堂里看到了他。
男人朝着许温然招招手。
“你家里人帮你洗澡吗?”他问。
许温然摇了摇头,“都是我自己洗的。”
“那在福利院呢?”
“有时候安静宁会帮我洗,不过很多时候都是我自己洗。”
“那要叔叔帮你洗吗?”
许温然没说话,不过他嘿嘿笑了两声。
小孩和男人面对面坐着,男人给他洗头。
许温然一直垂着头,盯着男人大腿上。
“叔叔,这是什么?”许温然问。
他指着男人大腿根上,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图案,一朵玫瑰形状的,黑色的曲线勾勒着一种说不上的邪魅。
“画的画而已。”男人说。其实这是纹身,不过他不想带坏小孩。
“身上也可以画画吗?”许温然问。
“可以,只要洗掉就好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我也要画。”
小孩子对这一方面好像都很好奇。安静宁拿铅笔给自己画过手表,不过铅笔太淡了,蹭一蹭就没了。
“今天说好要陪你的。”他略表歉意,一边给许温然洗着头,一边按住他的额头。
两个人都没继续说话,潺潺的水声流经地面,进入地漏。
澡堂里那股蒸汽味一直在许温然鼻腔里打转,他躺在床上,心里想的是那个玫瑰的图形,尽管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花。
凭着记忆,许温然在纸张画了出来,有点不像。
安静宁凑到一边来摸着许温然的脑袋,洗完澡的头柔软又顺滑。
晚上睡觉的时候安静宁问许温然,暑假结束自己就走了,他会不会想自己。
许温然回答会。
有多想?
很想很想。
许温然在六岁这年现了一束光,在黑夜中显得如此明亮。
上午,许温然照例拿着他那块没吃完的馒头走到院门口,看着小狗摇着尾巴,小孩捂着自己肚子,想了想还是把馒头丢给了它。尽管,上次去医院后医生说自己要按时吃饭,但他还是觉得,小狗比自己更可怜。
“许温然?”身后安静宁走了过来,看到他在喂狗。
“你干什么。”安静宁好像看到了一切,他有点生气,踹了铁门一脚。吓跑了狗,也吓到了许温然。
“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。”安静宁说。
许温然没说话。
“吃药了没?”安静宁继续问。
小孩摇摇头。
安静宁抓着许温然的手腕拉他回寝室。小桌上放着药盒,他熟练的扣开药盒子,一盒完了又是另一种,小小的手掌上仿佛都放不下这些胶囊。
安静宁递给许温然一个杯子,然后把手里的药一颗一颗递给许温然。
小温然含着药,灌入一口温水,一仰头,胶囊顺着食道流入胃里。火辣辣的胃疼一下子减轻了许多。
许温然没抬头,他觉得安静宁肯定很生气。
“你重要还是狗重要啊?”安静宁问。
许温然觉得狗重要,他就这一顿早餐吃得少了点,对那只狗来说可能是几天以来的第一顿,所以他张口说,“狗重要。”
安静宁摔门出去了。
许温然觉得自己没错,安静宁也没错。
所以冷战开始了。
许温然会去找福夏天,两个人一起看书,安静宁就当福利院没了许温然这个人,他在福利院度过了这么多夏天,之前哪一个都没有许温然,都这么过来了。
之前很多年岁,在生命里都没有这个人,不也快快乐乐的过来了,有了这个人之后更加快乐,没了他之后痛苦万分。不是爱上了他,只是自己变得脆弱不堪。岁月砍掉了情绪,刺激了神经。时间的洪流下会慢慢习惯。
许温然试着自己去后山看萤火虫,可晚上黑暗的小山道他不敢进去。他就睡了,睡得很早。
安静宁晚上坐在前院的秋千上,老榕树垂下一根根树藤,仿佛就是柳条一般随着风起舞。
不是谁错谁对,谁道歉谁安慰,只是单纯的恼怒或是不解,往事清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