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哥已在坟上插好了青、铺好了鞭炮,大家烧完纸钱,说完了话,便走到坟一边,离得远远的。他点燃鞭炮,噼里啪啦的声响和一股火药味回荡在山丘的半山腰,白烟袅袅升起。
安腾站在原地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远处的小河,河上吊桥已经年老失修,似乎只要有两人同时经过,吊桥便会承受不住重量而倒塌。这桥,从安腾记事起,小时候过年回老家时便存在,或许,在母亲小时候时便也存在,又或者,在外婆与外公在这儿安家时便存在了。它见证一代代人成长,见证他们在山坡上开垦天地,面朝黄土背朝天;见证新一代的青年外出务工,在城里安家;见证村子日渐凋零,以前热闹的村头,鲜有人迹。
鞭炮声放完,表妹跑回来,让愣在原地的安腾往前走。
安腾才反应过来,跟上他们。
大舅说外公选的这个坟位置好,村里许多老人的坟因为要建高公路,都要挪走。迁坟可是村里人的大忌,说什么也不迁,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协调的。
上完坟,过了除夕与春节,大年初一,安腾一家便回到c城,要是小时候,安腾还会在老家额外住一阵。爸妈要工作,而在家没人照顾的安腾,在过年期间便会住在外婆家,当时堂哥还在县城里念书,放寒假时也陪着安腾玩。
等过了年,学校还没开学,安腾也不会再住在老家,这时候外婆又把安腾送回c城。这样的事情,也只出现过两次。
之后为了方便,安腾的寒假大多住在福利院。
安腾回家时是春节下午,中午在老家吃过饭,便乘车回了c城,现在县城里通了公交,只用从村子走到县城,搭公交能直接到城里,非常方便。
安腾在公交到家附近的那一站便下了车,他下车的地方在城西花园站,不远处就是学校。
这才放假三天,学校附近几乎没人。他从学校的川中路走回家,一路上都在回忆和田尘的点点滴滴。
田尘家的过年比起安腾一大家子,显得冷清了许多。
没有上坟、没有团年饭、没有团圆。有的只是几个许久未见却又关系颇深的亲戚串门,吃了一顿饭,聊了几场天。
在家里实在闷得无聊,田尘便上街走走,等安腾什么时候回家。
手机响了一声,是消息提示音。
鲸鱼:我回来了。
溪流:到家了么?
鲸鱼:我晕车,中途下车了,现在在往回走。
溪流:嗯,到家多休息。
鲸鱼:尘哥,你在家没?
溪流:我在外面散步。
鲸鱼:哪呢?
溪流:现在到学校附近那个小公园了。
鲸鱼:在那等着,我马上过来。
安腾也不管身上会不会出汗,收好手机,用最快的度跑到公园门口,田尘在公园一旁的长椅上坐着。
见安腾跑了过来,他起身张开双臂,意思是“抱”。
安腾当然抱了上去,顺便亲了一大口。
“尘哥,我觉得我肯定受不了异地恋。”安腾说道。
田尘抹掉脸上的口水,问道:“为什么?”
“这才两天不见,我快想死你了。”
似乎是为了佐证这句话的含金量,安腾又在田尘脸上另一边儿亲了一下。
田尘看见他喘着气,脸上张红,问:“你不是晕车吗,还跑过来的?”
“嗯。”
冬天下午的街道上人很少,两人拉着手,慢步回家。
田尘拿着手机在查分数线。
“我看看,现在你这个成绩在北京能上什么学校。”他说。
“上不了北京,我选个附近城市的学校也行。”
“安腾,其实,上本地的大学更好一点,专业更好。”田尘严肃道:“你之前不是说老师可以吗,c市的师范大学全国排一百八十多,也可以了。而且本地收分应该比外地优势更大一些,进师范专业的概率也大。”
田尘叹了叹气,“还有一百五十多天高考,你想好了没?”
“没有。”安腾摇摇头,抬头看着冬天灰蒙蒙的天空说:
“但是,如果有的选的话,我肯定选跟你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