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静竹:“那你要是骑着它逃跑呢?”
“你可以开枪。”
看冯写意坚决得连命都快赌上了,方静竹心里一软。
“算了,不过你可得把它看住了。如果不小心掉下去摔断了腿,今晚我可就有肉吃了。”
往北再走个两百公里就是唐镇县了,方静竹怀揣一肚子怨念开着车。冯写意就躺在卡车厢里,背靠着花生,吹着异国情调的口哨。
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唉。
躺在又脏又臭的羊驼身边,还能有这么惬意的好心情。
方静竹认识冯写意不过几天的时光,说了解根本谈不上,但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——
在这个男人心里,到底有没有什么是值得惧怕的呢?
小路开得晃悠悠,方静竹颠得头昏脑涨。
都怪自己一时心软答应了男人的无耻请求,否则她也不会沦落到站在夕阳夕下的三岔口迷路的地步!
“阿婶,我问下前面过了曹溪屯,还有多久能到唐镇?”
方静竹焦头烂额地比划,她试着从大婶海蛎子味方言里辨别些有效的信息,然而一旁的冯写意却牵着草泥马在河边优哉游哉地散步。
“怎么样?问到路了没有?”
“你还说!我从半个小时前就走错了路口。”方静竹垂头丧气地看了看天边的火烧云,“看来天黑之前是到不了了。”
“我跟你说沿着阳清河一路往前走,见到岔口就转弯。”冯写意并不想为方静竹的迷糊买单,他认为自己指路已经够清楚的了。
“你说得那么抽象,谁能明白!”方静竹不服气道,“而且阳清河是什么鬼?一条水沟而已,导航上都没有。是你自己起的名字吧。”
“好听么?”冯写意笑眯眯地说。
方静竹觉得自己怪怪的,好像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,不由自主地就被这个脑回路奇葩的男人带进沟里。
“十年前我把同样一番话说给一个两岁大的小姑娘,人家都走不丢。”冯写意摸摸花生的脑袋,神兽乖巧地蹭蹭他。
真是什么人养什么宠物,方静竹深感这话一点没错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原路返回还是在这里休息?”
“我问问。”
“啊?问谁?”
“花生。”冯写意抓了一把草,凑到花生嘴边,听它细蚩蚩地嚼着。方静竹想不明白,明知道冯写意的思路不比常人,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屡屡妥协并试着去跟他沟通!
挠了挠花生的下颌,冯写意转脸冲着方静竹笑道:“它说不想那么快跟漂亮姐姐分开,想在这里跟她过夜。”
方静竹:“……”
也许是因为花生长得太萌了,让方静竹的铁血都快融化成春水了。
也许是因为冯写意的笑话太冷,再不买账装糊涂,方静竹觉得自己都快被他懂事了。
“我能摸摸它么?”
“嗯哼。”
“咬人么?”
“你只要不骂它,应该没事。”
“那很难唉,它就叫草泥马呀。”方静竹觉得这个题设真的比哥德巴赫猜想还烧脑。
“人家叫花生。”
“是因为颜色像花生?”方静竹犹豫了一下,终于伸手过去。
“因为它的CP叫福尔摩斯,半年前因为吃塑料袋死了。”
方静竹:“……”
靠,搞了半天,原来是华生啊!
羊驼很乖,静静垂着脑袋由她抚摸。它的毛很厚很粗糙,身上散发的一股酸膻之气倒也不是特别难以忍受。
“居然是暖的!”方静竹掐了一把毛,惊叫道。
“活得当然是有体温的啊。”冯写意瞄了她一眼:“冷的那个叫旋转木马。”
说到旋转木马,方静竹的神色黯然了一下。简单而矫情的小回忆,却是逃不过冯写意的眼睛。
“我以为你这样的姑娘,小时候都是玩刀枪长大的。也喜欢这么有气质的游戏?”
“不喜欢。”方静竹摇摇头,“旋转木马都是骗人的。一圈一圈华丽又温馨。你以为相对的距离里,你前面的那个人永远也跑不远。谁知道一转眼,该不见的,永远都不见了。”